整整一個下午, 不是在試衣服就是在試衣服的路上。

陸杏覺得自己今天試衣服的頻率已經趕超今年之前的所有總和。

“其實我覺得還是發型問題。”張明月坐在沙發上，面色都有些累，“比如之前那件黑色的裙子，你穿起來真的好好看。”

“你本身肯定沒問題的, 我們杏杏好看。”張明月肯定說。

“我, 我不是把劉海都卷起來了嗎。”陸杏伸手摸了摸，“你之前還說我沒劉海就挺好看了。”

“是好看啊, 可是現在你想要的是‘挺’嘛！”張明月走到她身邊, 把陸杏身子掰向鏡子, “既然做了決定就不要猶豫，沖他奶奶的，從頭到腳都來一遍, 到時候讓小學弟眼前一亮。”

“不是, 我我不是。”陸杏連忙開口，“我不是為了他。”最後一句稍稍有些底氣不足。

張明月並不在意，她用看透一切的目光望著陸杏：“為了什麽都不重要，重要的是你想要變成更好的自己。”

“這不就好了。”

“那你覺得換什麽發型好看呀。”陸杏鼓起勇氣, 看向鏡子裏的自己。

她眼神還有些閃躲, 目光中還帶著一眼能看出的不自信。兩雙手不停互相揪著手指, 站姿好像都是聳著肩膀的。

陸杏知道, 但凡自己現實中有一般網上的自信, 都不會是這般模樣，她就是鍵盤王者。

“這個嘛——”張明月也皺眉，她差點脫口而出你雙馬尾挺好看的, 但那跟之前好像也沒啥區別嘛。“要不然我們去附近找一家好點的理發店？”

為了防止上次的慘劇，陸杏特意在各個平臺搜了一家評論不錯，裝修看起來就很牛的理發店。

除了價格略貴, 其他沒什麽確定。

那位托尼小哥熱情給了陸杏好幾種方案，陸杏不斷翻看著他遞給自己的視頻，怎麽也下不了決斷，於是將求助的目光看向張明月。

“別看我，這個要你自己喜歡。”張明月坐在一旁，“我也想燙個頭了。”

托尼一聽，業績又來了，趕緊又開始推銷起來。

陸杏獨自翻閱圖冊，想象著自己的臉換上去是什麽樣子。

她想不出來，甚至腦海中出現的樣子有點誇張。

反倒是張明月決定速度，在托尼老師推說下沒幾下就決定好了。

“你要染？”陸杏有點震驚，居然還是藍灰色。

“試試嘛，我看我還有染那粉紅色都還挺好看的。”張明月說，“大不了回去跟她們組彩虹戰隊。”

陸杏居然有點心動。

她從來沒有燙過頭染過發，今天來原本想的最多的就是染個常見色，或者燙個普通的發型。

“想好了嗎？”托尼讓助理先帶張明月去洗頭，隨後過來再問陸杏。

“有，有什麽發色推薦嘛？”就在這一刻陸杏又改變了心意。

換了一本圖冊，甚至還有染了色的一小截假發。

陸杏打開的第一眼，就被右下角的一抹顏色吸引。

就好像那天突然內心開闊，做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決定。

陸杏眼睛也被那顏色吸引，久久未回過神。

“你看好哪個顏色給我說，我——”知道這位顧客猶豫不決，托尼正打算先去給另一位顧客調色，卻聽：

“這個。”陸杏堅定說，“我要這個顏色。”

就跟隨自己的本心吧。

第一眼所見，第一眼心動，還沒嘗試過的隨性。

染發的過程有點長，陸杏跟張明月排排坐玩手機。

“你染的啥顏色呀。”張明月很好奇。

還沒等陸杏開口，旁邊助理大聲說：“紫灰。”

“可以啊姐妹，我們彩虹戰隊這不就有兩色了。”張明月一激動，恨不得現在就掀開兩人頭上戴著的塑料袋，想看看啥樣子。

“等下我們去把那條黑色裙子買了。”張明月興致勃勃建議：“相信我，你穿那個真的超級好看，編一個魚尾辮，好看極了。”

“你剛剛穿的那條紅色裙子也好看。”陸杏說，“之前也沒見你穿過，沒想到你還有禦姐的氣勢。”

“我也打算買那件！”張明月激動，“到時候我穿去找你，你一定要戴我去你們學校再轉一圈，找不到學弟找個學長也行，實在不行是個男的也可以。”

“倒也不必。”陸杏擺手。

等到結束清洗，陸杏看著鏡子裏的自己。

陌生又熟悉，更多的是別扭。

“怎麽了？”托尼見她表情不對，連忙站在她身後，撩起幾縷頭發，“多好看啊。”

陸杏染的發色全名叫薄藤紫灰，之前流行過一段時間的顏色。尤其是某位女星過後，可謂是十分火熱。這發色好看也顯白。

這家店貴也有貴的道理，至少染出來的顏色跟發卡色一模一樣。

“不是。”陸杏小聲說。

不是不好看，就是突然變了一個色，沒有看習慣，總覺得那個人不是自己。就像是隨手換的發型，總歸是需要適應時間。

“你眼睛真的好看我的寶。”張明月欣賞完自己後，走過來對陸杏左瞧右瞧，“我這樣就不行，這以後出門必須帶美瞳，要不然眼睛顯得無神配不上我這一頭美麗的藍發。”她還在發尾做了挑染。

陸杏眼睛是真的好看。這些年戴眼鏡劉海完全是影響了她。好在眼神並未無神，裏面有光，乍一看好像還有淚光，像是山色初晴的湖水波光粼粼。

陸杏五官雖不精致，卻也屬好看範疇，尤其是一白遮百醜，這就是在好看上再加分，那就可以達到出眾水平。

張明月當初就想說，這麽好看的姑娘幹嘛藏著一張臉。她恨不得昭告全天下，自己有個長得好看的朋友。

陸杏決定反抗她媽，張明月也很高興。

甚至在看出她對陳起有不一樣心思時，張明月比自己有了喜歡的人還激動。

陸杏是她最好的朋友，她能做出改變，做成她自己，張明月覺得這是一件十分棒的事情。

她要當狗頭軍師，給姐妹愛情事業添磚加瓦。

兩個人出了理發店後，直奔之前逛過的服裝店。

陸杏把那條黑色裙子買下，同時還買了一雙帶根的小涼鞋。雖然沒多久就要入秋了，但還有穿的機會。

剩下的陸杏決定去淘寶上看看，實體店尤其是商場裏的衣服鞋子可真貴。

現在看久了時間長了，陸杏也習慣自己新的發色。甚至越看越好看，在飾品店買了發帶跟小夾子，對著鏡子散亂的紮了一個丸子頭。

還怪可愛的。

陸杏有些拘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。

“挺胸擡頭！”張明月突然伸手拍了拍她背，“你怎麽畏畏縮縮的！剛剛有人看了你幾眼，你差點沒把頭低到胸口。”

“不習慣。”陸杏還是下意識想避開別人的視線。

“她們看你是因為覺得你好看！”張明月說，“你好看大家自然想多看你幾眼，就像是我們在大街上看見漂亮的小姐姐好看的小哥哥，都會一直偷看別人。”

“自信點陸杏！你就是最好看的！”張明月說著也對著鏡子撩了撩頭發，“我也是，我們就是最好看的。”

陸杏原本微微聳下的肩膀，慢慢擡起來。

她知道自己現在還是不夠自信，怕別人異樣的目光，總是覺得自己這不好那不好。

但是實際上她好像也沒那麽糟。

那自信一點吧陸杏，她對自己說。

挺起脊背，堅定目光。

不要去管別人的目光是好是壞，只要自己覺得是合適的，是滿意的，就好了。

沖動時是很爽，一直到跟張明月分別陸杏都是開心的狀態。

直到走到家門口，陸杏突然有些不敢上去了。

連燙發都不允許的媽媽，看見這一頭發，會不會直接讓她剃發為尼。

但做都做了，還花了巨資，陸杏可舍不得現在就把這頭發給剪了。

她走上樓，想著無論等下發生什麽，哪怕媽媽用任何事情威脅，陸杏都不會妥協。

二十歲的成年人不應該連染發的資格都沒有，這又不是什麽犯法，或是見不得人的事。

陸杏抱著誓死捍衛頭發的勇氣打開了家門。

田母在家，她看見未關緊的臥室裏透出的光。陸杏脫了鞋準備小心翼翼偷溜進臥室，卻聽見媽媽好像在打電話。

因為聽見了自己的名字，她沒忍住好奇心，趴在旁邊的墻壁聽著。

“好的李律師，假期後我會再去一趟律所，關於那些其他的問題，之後見面詳談。”

“我會把關於我女兒陸杏那一份的文件給您帶過去。”

什麽文件，關於她什麽？

陸杏滿頭霧水，怎麽還要去律師所。

她還想聽個清楚明白，裏面卻開始道再見。

陸杏趕緊一溜煙跑回自己房間，輕手輕腳關了房門。甚至還沒來得及開燈，就聽見媽媽出來的動靜。

她還在打電話，應該換了一個人。

語氣有些憤怒，充滿了怨恨譏笑。這些年一直作貴婦模樣的媽媽，除了再談及一個人是會有這般語氣，其他倒是再無他人。

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什麽事，她居然沒註意到自己已經回家。

甚至沒過多久陸杏還收到了媽媽的微信消息，田母讓她早點回家。

“去幹嘛了呢。”陸杏依著房門，所有所思。

一直到第二天早上，陸杏打著哈欠出房門上廁所，才跟田雲艷撞上。

她目光死死盯著陸杏的頭，寫滿了不可置信，手裏拿著牛奶的那只手一直在抖，陸杏甚至懷疑再下一秒就會對自己潑過來。

腳步往後移，陸杏準備好了逃跑路線。

好在田雲艷忍住了。

“你這是幹什麽？”她沒忍住發火，“你怎麽弄成這個樣子？”

“什麽呀。”陸杏裝作不知道。

“你的頭發。”田雲艷眉頭都快糾成一條，“你自己看看你頭發是什麽鬼樣子。”

“挺好看的不是嘛。”陸杏卷了卷頭發，“現在的我比以前好看自信了許多不是嘛。”

“你現在確實跟以前不一樣，你出去看看誰像你這樣一頭亂七八糟的頭發。”田雲艷大聲說，“快點去染回來。”

“我不。”陸杏語氣堅定說，“外面很多人跟我一樣，比我年紀小的，跟我同齡的，甚至比我大的。”

“因為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，因為大家都只是喜歡。”陸杏說。

“這頭發是好女孩染的嘛？”田雲艷覺得陸杏不可理喻。“原本以為你上個月腦子發熱不清醒，現在看來你根本就是無可救藥。”

“媽媽我確實不知道我哪裏錯了。”陸杏壓著火，“我只是染了一個頭發，一個你走在大街上隨意可見的顏色，怎麽就無可救藥。”

“那是別人，你——”

“我怎麽就不可以？”陸杏打斷她的話，“你女兒跟其他人沒什麽不一樣。”

“你是不是想氣死我。”田雲艷胸口不斷起伏，像是氣得不輕。

“我沒有。”陸杏不願讓步，“反正我染就染了，就這樣了。”

她不願多說，擡腳就往房間走。

田雲艷在她身後一連喊了幾聲，陸杏都當沒聽見。

陸杏不願意再當一個被推出去的展示品。

母女倆幾乎一碰頭就要因為頭發的事情爭吵，陸杏幹脆躲在房間不出來，專心幹自己的事。

一直到最後一天假期，陸杏收拾好行李準備返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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